病名为舞

午夜,一道闪电窟刹劈在不知名的远方。老雷,嗷的一声从梦中惊醒!
四十啦,四十啦,老雷四十啦!他一个侧手翻落地,突然!开始舞蹈。
窗外六千条鱼一样的闪电在云与地之间游走,噼噼啪啪,劈劈啪啪。老雷在窗前精准地踩着雷的节奏,如同鬼魅,这种风格叫“雷鬼(Reggae)”。
他快速抽动双腿,像是乐队里鼓手的鼓槌一样不停动次打次。媳妇从梦中醒来,疑惑地偏头向窗外,看到这鬼畜的景象,感到剧烈的偏头痛。
中年,四十,秃顶男人携带着肚子,新时代野生郭东林,油光焕发,焕然是窗前的一轮明月光。
肚腩跳动第五百七十二下的时候,他想到自己的童年,一道悲凉的残红,像是一碗扣在头顶上的西红柿鸡蛋面。他是毫无舞蹈天赋的那类人,幼儿园做“千手观音”的时候总是错,以至于失去全部自信。可他此刻能量爆棚,ROU~ROU~地挥舞双手,四肢的律动足以震惊专业老师。
他翻阅族谱,发现家族中所有的男性成员都会在四十岁那年获得舞蹈能力,这应该就是人们所说的遗传病!(注:也有女性,可因为种种特殊因素诸如广场舞,病情不够明显。)
“那你是舞蹈世家喽!”
他头也不回,像是落枕一样。奋力跨出右腿,身体瞬间平移,“乌拉尔吼嘿呦!吼嘿呦!”
情景突然转换,一个演播厅,纸板子上写着“我是大明星——海选”,是系统自带的艺术字儿。
“我们有请下一位选手——”
老雷像龙卷风一样一边旋转一边上场。
“这位选手十分独特哦,你有什么绝……”
“我叫雷丁光,这是因为我出生的那天打雷,那个雷打得,丁光的!”
不等评委反应过来,他就灵活地做起了舞蹈动作。三位评委的嘴洞开,他们的视野中,是一个中年秃顶舞者,边上的头发有些泛白,二毛人,他穿着条纹西服套装,线条本是直线,却被撑得弯曲,如同地磁场的磁感线。肚腩以一种触及灵魂又超脱死亡的频率震颤着,像是撩拨着观众心灵的琴弦,五十七个贝多芬一屁股坐在人们精神的五线谱上。
“这种表演……他留我走!”一个不知名评委愤然离席,其他两个评委头也不暇偏。那个评委从演播室的角落里做出一个要上吊的姿势,直到他像咸鱼一样挂着死去,都没有人发现。
一垂即朽。
像是一阵无名的风,呼呼吹过。
“特师!灵魂!震惊啦!华人之光!嗷~通过!通过!通过!”导师激动地大叫如驴,一脸的脑血栓复发。
观众席里爆发出一阵掌声,如同次生灾害。观众霎时间齐齐跪下,又齐齐磕头,像是泼洒一阵淋漓大雨。
“你就是我亲爹!命给你~”在观众的喊叫声中,他深鞠一躬,却像在海底望向满天星斗。
老雷终于出国了,一只脚刚刚迈出国门就名扬海外。
人们都说,这是个奇迹。
准确的说,海关能让他过,这就是个奇迹!
他起了个外国艺名——亨廷顿。因为他在表演到激情澎湃时常常“哼”的一下,瞬间停顿。背景音乐也中断,漫长如一场千年的黑夜,观众的心如同被黑洞捕获,收缩,低压四十,高压二百六。
在克菲尔德的一个不知名的广场上,丁光进行了一场独特的行为艺术。他在广场中心——旋转,高速旋转。四周围着一些唱着菲律宾民歌打毛衣老太太,见状,在他的周围插了一周小彩旗。广场中心的红旗不倒,老雷周围的彩旗飘飘。
人们试图解释这一切,或是总结出他旋转的规律。科学家们只发现春秋季旋转频率最大,冬天最小,而到了夏天,老雷的头上会长出一只不怎么漂亮的花朵,全过程只能维持两周半。(注:“两周”指两个星期,不是两圈。)
迄今为止,他旋转了六百二十年,一切好像都与科学家提出的规律合契。
现在,克菲尔德广场成为了一个不平凡的广场,人流激越,一挥手打翻本属于这里的平静。朝圣者络绎不绝,有不少人注意到广场上常伴随雷电,他们对着闪电双手合十,仿佛一瞬间回到德令哈,夜色笼罩,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。
你若是要来,可以留意一下,导游词中总是有这样一句:
“这是——荒诞之神在人间撒播的神迹。”
还有这一句:
“半小时后,在广场南头博物馆门口集合。”
游客看向南方,糙面云如同酸奶盖儿,一层又一层,浑然沉入深海,每条闪电都像是按下一次快门,人们对着他微笑。
评论

© 风雨归舟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