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美学

这几天感觉怪怪的,通感病一犯,就像是泡在红瓶的尖叫里,逐渐溺水。

刚刚来到大学,军训就开始了,训就训呗,又不是没训过。到今天,训练基本结束了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累,就是无力地淌过。可也不知为何,莫名的愤怒就升了起来,像一面黑旗,奏乐是摇滚版的《国际歌》,军乐团顺便揍两国国家领导人。圣海乾坤老师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,我说没有,因为的确没有。没有人来烦我,烦我的只有我自己。我捕捉周遭所有奔涌着的噪声,我像野生动物一样机警地审视所有的陌生人。你们安静,你们吵闹,都会干扰我的心情,平心而论这绝对是我的问题。

我开始恐慌,校园里数万人头攒动,总让我感觉这是自己从没看过的僵尸电影中出现过的情景。军训时人们穿着相同的迷彩服,像是被人扫成一堆的落叶,亟待点燃。衣着相同,再看脸也长得一样,黑框眼镜早就成了器官,我也一样。悲从中来,不可断绝。

篮球场上,我和队伍中其他人一样坐在马扎上,人们掏出手机来,教官也默认可以玩。我观察他们,戴上耳机的人,像是房间门把手上挂着个“请勿打扰”的牌子。没带手机的喜欢低着头扣自己的手,我喜欢抬着头扣手。不过,想到这样做太无聊了,我也掏出手机。读点东西要不?于是,打开收藏夹里班宇写的文章,短句如弹片一般飞过来,我匍匐前进,希望看清楚内容。“朋克”二字出现了。记得我曾有个黑色封皮的本子,写着英文单词“punk”,我用它记政治笔记了。

这几天听的音乐与朋克这种风格接近,我想,或许音乐不能带给我可以描述出来的感受,却在暗处慢慢塑造着我。

人群使我难过。

这时候一个脸熟但不知道叫什么的同学窜出来,篮球和他一起跑,球跳得极高,旁边人说,你看他这样拍球就知道不会打。然后眼看篮球和他的头部碰了一下,人们笑起来。他开始投球,旁边人又说,你看他非得往女生连队那里投球。看着他的动作,我暗暗觉得,这不叫故意耍帅,叫故意献丑。

我什么心态啊,这样不好。

来到宿舍第一天,夜晚并不平静,上铺的玩游戏还非得大喊,像是个游戏主播。刷微博看到一条,“自己摁的喇叭怎么也不会觉得是噪音的!! ”觉得没错,正是现在这样。我不玩游戏,和游戏这东西最紧密的联系就是有个网名叫“游戏客人”。分析一下不难看出,我就是怕输而已,接着演变成不想赢。

写到这里,一句歌词突然把我撞到地上,我看清它是这样写的“我不敢想,我没理想,让身体规则地飘荡。”我查了一下,是花儿乐队的《嫩》。他们年轻时唱朋克风格的歌曲,不幸的是,没有《嘻唰唰》有名气。我又一次变成个文件夹,掏出这样一句话,“我现在如果还闲情逸致做梦的话,我会想如果失业,就去八宝山,天天看死亡。”好像是大张伟说的,但一直思考不出来这是在怎样的语境下说出口的。我又陷入联想,如果朋克是反对一切,那反对朋克看起来又会如何,可能就会是这样吧。

教官让收起手机,要走了应该聊聊天。我坐的位置听不清他和前面的人说了些什么,于是继续神游。小时候,还在平房住着,家里来客人和奶奶聊天,我不说话,也不干任何事。坐在沙发上,转过身去看书架里的东西,拿出来,又放回去。有时候抽出个本子,看着空白的页发呆,仿佛在进行一种创作。来者常夸我乖。令我难过的是,童年在神游中过去了,像是被烧出一个大洞,回忆就是望着这烧出的洞发呆。

怎么全是发呆!

班宇写过“北方的北是败北的北”,李诞的微博里有句“认命是北方的美学”,我不是很北,可觉得美学类似,只能与之相认。

这时候教官开始和大家合影,在照相前他先把身上军衔之类的东西撕下来。我心想又该告别了。军训让我困惑,告别又是另一种困惑。军训时,人们穿一样的制服,被迫做整齐的动作,显示出“万众一心”的错觉。告别时,人们念着好,忘掉训练时的痛苦,有情感浓烈的会流泪。想起初中时,那真是大型刻奇现场,有教官出来讲话,然后领哭,活脱脱转世朱军,工业化催泪。高中时就很自然,不像那样造作。

还记得初中那次,我坐在车上,独自一人,对着窗外,当时更怕人。最后上车的班长坐我旁边,说了几句话,印象最深刻的是,“你是不是有抑郁症啊?半天都没说话。”我就想,她这句话就能当场给我整抑郁了。

回到现实中,教官宣布解散,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打篮球。我没弄清教官究竟是十九还是二十岁,反正差不多就是同龄人了。我看着同学抢球的动作,显得非常笨拙,可他们应该挺高兴的。希望如此。

朋克乐队的歌声一直没有停止。在我的梦中,有个乐手谈起自己为什么学吉他,他说,如果我学了吉他,就可以用吉他去夯那些讨厌的人的脑袋。毫无逻辑,可这是梦。又莫名想到教官说我“怎么像个姑娘似的”,一下子掉进回忆里,这样说过的人不少。我虽气愤,也得承认,他算是客气的。

我热爱虚构与现实交织,迷幻的城堡,可乐一般的降雨,台风如同碗扣在头上。跳跃的内容对读者来说不友好,可这只是一篇日记,只需要忠于我,实现我的美学。

我本不友好。

(2018.9.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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