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归舟

虽然不是盲人,但能做到瞎写。

有陌生人想与您通话




卡尔顿是一位普通的男子。
这天是休息日,他和许多人一样,不愿外出,就在家里待着。
那时的楼层都很高,和过去人们预言的一样,直插云霄,宏伟壮观。云显得很低,曾是高楼的面纱,现在是裙摆。有艺术天赋的人会欣赏其中的美感。
当然,这种人并不多。
大部分工作都已经被机器取代,人们都有错觉,感觉自己已经退休。他们的生活并不像过去人们所幻想的安逸,无聊一直侵蚀人的心灵。
没有工作带来诸多不便,比如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,问问工作也算是个引入话题的方法。人们没有工作以后,人际关系变得更加紧张。
所以,政府的措施就是,人们要和往日一样干活,让他们体现自己的价值。或是说,让他们感觉自己有价值。
慢慢地,恢复过来了。忙碌占据大脑以后,无暇思索虚无,便自觉充实。当然,人们之间还是很淡漠。
闹铃响到第三声,卡尔顿睁开眼。他床头上的屏幕显示出公鸡打鸣的图案,后面则是金灿灿的太阳。
去卫生间,一边刷牙,一边滑动镜子上的触屏,看看今天的新闻。“和平常一样,什么好事儿都没有!”他含含糊糊说了这么一句。
漱口,水吐到池子里。
“叮当!”提示音响,镜面浮现出几个字,“有陌生人想与您通话”。
这几个字是毛笔字体,卡尔顿喜欢这种字体。下面还有选项,“接受”,“不接受”。平时,卡尔顿一定是想也不想就拒绝。可是他今天思考了一会儿,好像是昨晚上没睡好,早晨大脑还不清醒。“还是拒绝吧!”
“哎呀!”,他按错了。连线已经接通。


这个软件名叫“匿名聊天”,直白到不能再直白。人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任何信息,除了性别。聊天就是聊天,不是打字聊天。这款软件的设计旨在提高人们的交流能力,可谓用心良苦。可此软件让人们在匿名聊天中乐此不疲的同时,也让人们的社交能力丧失得更加彻底。

『“社交软件”却让人们丧失社交能力,这本身就极为讽刺。』
——二十三世纪哑剧表演大师拉尔加里曼丹

卡尔顿面前的玻璃屏幕上,出现了发起通话的陌生人的卡通形象,是一个女孩子的样子,显得活泼可爱。卡尔顿感觉紧张,他不仅仅在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与别人交流,在网上也是第一次接受通话。就在他想要按下“结束通话”按钮时,女孩子的声音传来了。
“你好,请问怎么称呼?”她的声音柔美动听,还充满着青春活力,像是自己祖辈人曾经常说的美丽朝阳。
卡尔顿的食指颤动了一下,心里也一颤,仿佛触及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,泪水差点流了下来。
“喂,还在吗?”女孩等了好久不见他说话,有些疑惑。
“在,在。”
“我们从哪里聊起呢?”
“呃,你的工作是什么?”他的询问古板而僵硬,能听出来他是很紧张的。
“你挺有意思的,不过咱们别谈工作了吧,怪没劲的。你是哪里人啊?”
“米哈伊尔。”
“没听过。”
“亚B4区。”
“好。你也问问我吧!”
“你从哪里来……呢?”
女孩儿笑了一声,卡尔顿突然发现,笑声是很好听的。
“我是亚A2区,不算远。可能我说具体地方,你也不知道,叫西瓦阿米。”
“还真不知道。”
“对了,你听说过那个新闻吗?一个西瓦阿米的老太太,她在一百岁的时候,用牙齿拖一辆卡车,拖了一百米,打破……”
“打破什么了?假牙?”
“打破世界纪录了!”
“这记录也太傻x了!”
“呃,那个老太太是我奶奶。”
然后,他们突然一起笑了起来。当然,是女孩先笑的,她也忍了,没忍住。
他们的谈话变得自然多了。谈到爱好时,卡尔顿发现他和女孩的爱好几乎相同,他们有很多共同点,他感觉很奇妙。其实,我们都知道,这是可以通过技术达到的。软件可以显示出与你共同爱好多的用户,然后你们的谈话就会很愉快。当然,都喜欢骂人,那就另说。
他们谈文学,他们谈艺术,他们谈音乐,他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。卡尔顿对她产生了好感,突然,也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“我可以……去见你吗?”


“别这样。”女孩的声音很慌张。
“为什么啊?”卡尔顿早就想到女孩会这样回答,他平静地问。
“我,我是机器人。不是,严谨地说我是一段程序。没有实体,我没法去见你。”
“什么?”
女孩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,骗了我!”
“不是骗的。不是你想的那样,你别难过。”
“你说的轻巧。”
“不轻巧,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精密计算来的。”
“你就是骗了我。”他流下了眼泪,之前他以为自己早已干涸。“你给我解释解释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!”
“我是别人派来给你送温暖的,让你觉得自己还有朋友,让你愿意和别人接触。我没有恶意的。”
卡尔顿在崩溃的边缘,听到这番话,又迈了一大步,坠入了崩溃的深渊。他愤怒地捶打屏幕,“咚咚咚”,仿佛自己是一位鼓手。
他按下『结束通话』按钮。
弹出对话框『您真的要退出吗?』
他按下『是』按钮。
弹出对话框『请评价我们的软件』。
他坚决地按下『零分』。
弹出对话框『您确定是零分吗?』
他不耐烦地按下『是』。
又有对话框弹出『去你妈的!』
这款软件的设计风格就是,粗暴而幽默。


一位中年男子坐在咖啡厅里等人,慢慢啜饮桌上一杯咖啡。头顶已经稀疏了,却毫不遮掩,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洒脱,尤其是植发已经和理发一样方便的二十三世纪。
他等的人到了,看起来年轻一些,植发了。
“好久不见了!”例行公事地寒暄一番。
“可搞笑了,给我乐够呛!”
“咋了?”
“我今天啊,那个,用我女儿的号,跟别人匿名聊天了!”
“啊?哈哈哈!”
“随便点了一个,是个小伙子。我就用音效,你知道吧,那个音效叫什么……青春靓丽美少女。”
“哈哈,什么玩意儿!然后呢?”
“我就跟他聊,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。”
“老李,厉害啊!”
“厉害什么?一边说,我一边查资料。他也没发现。后来,哈哈哈!”
“咋了?”
“喜欢上我了,想见我一面。”
“同意了?”
“哪能啊?我可是有良知的!万一他见到我,就喜欢我这样的,我可咋整?”
“那你怎么拒绝的?”
“我就说我是人工智能,是一段程序,没有实体!”
“老李,够黑的,耍人玩儿!”
“你也玩玩吧,多有意思啊,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最后啊,我就听那边咚咚砸屏幕,然后他就挂断了!”
“傻吗?他真信了?”
“可不咋滴?现在傻子多的是!咱等着做一个整人节目,都发到网上。”


卡尔顿气不打一处来。他上网查这个软件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翻了三四页,全是些新闻类的内容,什么“匿名聊天软件漏洞多,一市民被骗十余万”,“匿名聊天软件成垃圾信息重灾区”,“匿名聊天软件创始人谈一谈,我的创业之路”,“大黑客告诉你,关于匿名聊天,你所不知道的”。
然后,是这一条,“爆笑,整蛊社交障碍男青年,青年深信不疑怒锤墙!”
他点了进去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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