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丁综合症



『第一份材料』

七月二十五日
一觉醒来以后,我就察觉到异样。今天的阳光偏红,在我的眼底显现出与以往不同的波长。我在床上躺着,若无所思,最近在读佛经,感觉像超度了自己。
枕边竟然有人。
“你是不是叫做Kelly?”
她的目光里有慵懒,又用一个懒腰展露曲线,她的唇贴在我的耳边。低语道“你今天……要拯救……世界了吧。”
我的耳边很痒,本来我想把她推开,可听了这话不禁疑惑。“我是谁?我为什么要拯救世界?”
“你是旧时代的掘墓人,新时代的创世神。”
我一头雾水,发尽沾湿。
“你是人们口中的英雄,你是超人啊!”说罢,她又吻我一下。
我轻擦脸颊。“那我的任务是什么?”
“杀掉大魔头!”
“大魔头是谁?”我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“大魔头是所有人的,所有人的杀父仇人!”
“好个大魔头!竟然杀掉世界上所有的父亲。我必将手刃之!以鲜血祭亡灵!”
“穿上裤衩,你就是超人!”那女人从我面前消失。阳光变得更红。我披上风衣,穿上裤衩。我的眼睛一定比太阳更红,用仇人的血液染色,被世间的不平点燃。太阳啊!为他送行!
我冲下楼。迎面一辆黑车,轱辘变成光圈,速度瞬间提到光速。我躲闪不及。那个黑车是一道黑色的闪电。劈中我的腰,我感觉自己被拦腰斩断。飞出百米,我看不出大魔头的五官。眼睛瞪出血。

『壹』

“克雷登警官,你检查过现场了吗?”
“那个男人,只穿着一个红色裤衩,披了一个黄色雨衣。雨衣的口袋里有一支笔一个本子。案发时直冲上马路。同时一辆黑色跑车开过来,已经及时刹车,根本没有撞上那个人,但是,他自己飞出去了两米左右。司机以为是个碰瓷的看见他的装束以后,觉得是精神病。就送到医院。发现就是精神障碍。您不远万里专程赶来,是有何贵干?”
“自我介绍一下吧。我叫李丽斯,现在在美国研究心理学。我发现这件事是个不寻常的案例。”
“不寻常在哪里?”
“你去他家里搜索了吗?”
“没有。我觉得这是个普通的精神病而已。”
“并非如此。我的团队赶来以后检查了他雨衣口袋里的笔记本。案发那天他的日记里写得内容值得玩味。我们就去了他家,发现了几个细节。你可以看着这个日记。”
“复印本吗?”
“是的,因为我觉得这个本子对于他很重要。”
“超人……”
“没错,一开始提到一个女子叫做Kelly,而他的女邻居就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加拿大女孩子,就是Kelly。我们在他的枕边发现一件女士内衣,证实以后,正是他从邻居那里偷到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穿了一件内裤和一个披风就上街,狂奔,也就是他真的把自己当做了超人。并且翻阅前面的日记,每一天他都有不同的角色。我们刚刚命名了这种精神疾病,叫「马丁综合征」。源自一部动画片,他的症状就像动画片主人公一样。”
“你们科学家都挺有童心的。”
李丽斯微微一笑,以示尊重。
“那他现在在哪里啊?”
“我的实验室。就在隔壁。经过监控研究发现,他在大部分时间就是写日记,然后在脑海中想象自己今天的角色。到了兴奋处,就会亲自扮演。总结性的说明:他活在梦里,有时梦游。”
“那还真是挺危险的。”
“我们打算继续研究。哪怕是为了这一个病例,我们来这里也值了!”她笃定地说。
“那你们是不是要在实验室里还原他家的情况啊?”
“是的。就连那件他邻居的内衣都准备好了。”

『第二份材料』

七月二十六日
今天醒来,感觉到剧烈的疼痛,四肢十分僵硬,就像是古董文物重见天日一样。我身旁有个美丽的女子,她长着金色的头发,梳着长辫子,让很久没回天津的我,感到乡愁。
“姑娘,请问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你孙女啊!”
“什么!”一种荒诞感直冲上心头。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看来您已经忘了。”我注意到她的脖颈很美,也很怪异,像是雕刻了二维码。
“爷爷?您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您是二十一世纪首屈一指的理论物理学家,为了解决未来的科技难题,他们把你冷冻保存,然后就一直到现在了。”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2389年。”
“什么!那你多少岁了?”
“332岁了。”
“你们……都长生不老了?”
“并不是,只是延长了很多而已。”
“你看起来很年轻。只是像我姐姐而已。”
“您二十二岁功成名就才是真本事啊。”
“我怎么二十二岁就被冻起来,自己还一点印象都没有啊。”
“技术原因吧。”
“带我逛逛吧!”
我看清楚了她脖子上二维码一样的东西是个键盘,她熟练地敲击几下以后,我躺的床就成了座椅,她说这是我们那时候的车。我身上也穿上了那时的时尚款式。就是黑白的,毫不新鲜,他们的时尚是简洁。
打开房门,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。我们都在飞船上,飞船通体白色,内部像一个螺旋,凭栏下视,竟深不见底。还黑洞洞的,就像黑洞。
“爷爷,您口渴了吧。”她左手往墙里一伸,就拿出一杯苏打水,高脚杯,正如她的身形。
我喝了一口,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
“不好喝吗?”她关切的问。
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”
我神色恍惚,像是被深不可测的黑洞吸走了魂魄。“我们为什么在飞船上啊?地球还在吗?”我失去意识。
醒来以后,发现自己被绑在像是手术台的东西上,紧紧的,挣脱不开。我嘶吼着,像是巨龙。传来一阵女子的笑。我认得出金发。“你为什么把我绑在这里?”
“对不起,哈哈,我骗你了,我根本就不是你孙女。”
我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怎么傻成这样!我一头金发能是你孙女吗?”
“可以染。”
“我是白种人相貌啊!还有,你看见我脖子上的印记了吗?这是卡尔米诺人的标志,我是智人和米诺人的后人,我有卡尔米诺人尊贵的血统,而你,你是最后的智人了。你问我地球,我不知道啊,毁灭好久好久了!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,今天我就要气死你!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,死到临头你还上火!”
“……”
“好了,按下这个按钮以后,你就会瞬间死亡。但你是死得其所,因为你的遗体将成为我们的实验材料。再见了。”
“且慢。”
“怎么了?”她慢慢走过来,嘴角一丝可恶的笑容令我作呕,给我足够的压强,我就能吐她一身。
“呀!”我用手腕把她的裙子扯了下来,看着她的面部表情从骄傲变成恼怒,我心里感到平静。她决绝的按下按钮。我失去知觉。平静得像是被黑洞吃了。

『贰』

“教授,今天的情况如何呢?”
“应该算是正常的一天。你看看他今天写的。”
克雷登警官细心翻动着,总觉得自己能看出一些什么。
“文风蛮怪异的。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想象力?教授,是不是得了精神病的人,更容易变成天才?”
“不是吧。我的感觉是,精神病中的那些天才,长病之前也是天才。”
“那就是天才容易长病了。这才是老天办事的套路。”警官叹了一口气。
“这一篇更接近于科幻了。他之前是什么职业呢?”
“无业游民吧。好像就喜欢写写东西。我们查了他的身份信息,他小时候目睹了自己父母的死亡。车祸死的。当时上了社会新闻。”
“真是不幸啊!我们检查他的家,发现他对刑侦也有兴趣,书架上摆了好多这方面的书。”
“对了,一直想问您。教授,您口袋里的怀表是用来催眠的吗?”
“啊?不是,不是的。装饰用的。”

『叁』

这是在实验室的第五天。阳光与风和平时一样安静,抚摸这个世界。李教授今天心血来潮,去不远的沙滩解放心情,作为心理学的教授的她了解其中的好处。
穿上泳衣的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美丽,盯着自己的长腿发了一会呆。她游得不好,就在沙滩上晒晒太阳。海水一次又一次给她盖上被子。极目远眺,看海天的交汇处。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克雷登警官被告知李教授去海边散心,就在屋里她办公室等待着。仆人端来茶水。警官翻着这几天的旧报纸,一天天没啥好事发生。
他又翻看病人写的东西,一天是还魂的高僧,一天是冷酷的杀手,一天是被流氓围住的女子。昨天是饮水机。想到这里警官不住笑了起来,对他的生活自己竟然有几分向往。
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克雷登的想象,他跑出门外,看着病人门前的仆人,她已经被吓的够呛了,嘴唇颤动着说出两个字,“死了”。
“什么?怎么回事?”
“病人跳楼了。”
这时候李教授回来了,警官没有闲暇欣赏她的美丽,第一时间向她说明情况。人人都紧张意外。病人死的很惨,可以用“死得彻底”形容。在窗边,发现了他的本子,也写了今天的那一份。
他们断定是凌晨时写的,也是那时候跳的楼。而起床的原因,根据推测是前一天扮演饮水机时,晚上饮水过多导致起夜。
女仆惊魂甫定,磕磕绊绊念着那一份材料。

『第六份材料』

醒来看见天色很暗,是世界把我困在昨天的夜里。我的世界全是阴影。我被关起来了。我发现了。我是家养的鸟,为了物质生活,我放弃了精神,我现在早已忘记飞翔的快感,那是自由的感觉!
我打开窗子,抖了一下羽翼,微冷的夜色,我飞了出去。
我发现你们了!

『肆』

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。
他们一时间全部呆住了,不知到底该做些什么。受惊的仆人回房哭泣。李丽斯回到办公室,把门反锁。克雷登也找了个房间,瘫在床上。
警官这些天的疲惫一起涌上心头,洁白的床单向地平线伸展变成平原。他进入梦乡。
梦里,他睁开眼,身边躺着裸身的李丽斯,他感到奇异,到底发生了什么?李丽斯抚摸他的面颊,对他耳语道,“你今天……要拯救……世界了吧。”
耳熟。
李教授的衣服挂在衣架上,这时一个男子从窗外飞了进来,真的是飞。警官见多识广,也没见过飞翔姿态如此优美的男子。他迅速而熟练地飞到衣架那里,从李教授的衣服口袋里抽出怀表。对着克雷登摇晃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我是飞走了。”
“你不是那个病人吗?”
“我是你同事啊!我是王警官啊!你不记得了。您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
克雷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他想说却说不出来,一种权限不够的体验。
“你还给我写过诗呢!王警官王警官,你的功劳不一般。办过的案子多的是,至少八八六十四。”
“克雷登警官啊!我们都很挂念你。你的照片我们一直挂着呢!”
“你得病的事我们都告诉你的家人了,精神病不好治。你也不用担心家人了,你的老婆我一直照顾着呢!你就放心吧。我们的感情很好,very very good!我会照顾她一辈子,做彼此的天使的,所以我也教会她飞了。”
“你……大魔头!”克雷登憋了半天,却只说出这几个字。
李教授和王警官突然消失了。他想醒过来,却不能。溺水一样的无助。他的身体不受支配,大脑已经想到,自己过一会儿,就会被发现躺在马路上呻吟,穿着黄色雨衣和红裤头,被当成神经病或是精神病,被黑色跑车车主送到医院。然后,成为宝贵的案例。
突然,克雷登嗷的一声跳起来,“我在犹豫什么?我要手刃了大魔头!”
然后他冲了出去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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